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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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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colm @ 2010-02-01 08:16

老早的时候遇到一个看风水的,据传是个相当有名的大师。蒙大师告知,西湖从整体来看风水很一般,就局部也没几块地方好的。我也是将信不信,后面句话却没来得及问出口:为什么历代还有这么多名臣硕儒选择死后葬在此处,弄得西湖三面山里,到处都是名人祠庙墓园。陈寅恪先生在1953年的诗里写道,“粤湿燕寒俱所畏,钱唐真合是吾乡”,除了怀念安眠于西湖九溪牌坊山的父亲散原老人之外,似乎也流露出和父母同归一处的愿望。但从这两句诗里,大概可以看出他老人家没在钱塘待过多久。杭州夏天奇热冬天奇冷,湿潮也不下南方,并不算长居的理想之地。

湖山尽管长眠名人无数,最有名的所在毫无疑问是岳庙。说来我上次进岳庙的红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年纪小,只想去看看那几个号称被千万人唾弃的铁像。后来才明白岳庙本身早已成了文化符号,化身为民族大义的精神象征。去年看阮毅成先生的《三句不离本杭》,在近代杭州人回忆本乡的文字中,此书不但文笔流畅,而且因为作者家世经历,很具史料价值。其中“岳庙”一节最为动人,阮毅成回忆1937年底,当时他任浙江民政厅长,淞沪会战后,日军离杭城亦不远,那日省政府官员在里西湖开会,晚饭后到岳庙参拜。在异族兵临城下,河山破碎之际,众人在黑压压的傍晚依次参拜,出门之际,前厅墙上两块匾额,“尽忠报国”,“还我河山”。该作何想?阮先生说,那日对着八个大字“看了许久”,“黑夜里各自归去”。佩服他有着法政出身的冷静,换了我恐怕早痛哭流涕了。


 
Malcolm @ 2010-01-24 23:32

杜克大学图书馆之前买下了美国人甘博在20世纪上半叶在中国拍下的所有照片,甘博(Sidney Gamble,1890-1968)算是个社会学家,对中国极有兴趣,写过许多在中国社会调查研究的书籍。他共四次来华,第一次在1908年,第二次1917-1919年,第三次1924-1927年,第三次1931-1932年。其中以第二次到的地方最多,留下的照片数量最大。

我之前浏览这些照片时,看到一张桥的图片印象尤深,这座单孔拱桥架在激流之上,建有桥廊,背景群山耸立,气势不可尽言。杜克图书馆也选了这张图片作为该在线数据库的标题。照片是甘博第二次来华,出川的途中拍的,此桥位于四川万县(现在重庆市万州区),即名为万州桥,始建于同治年间。一开始纳闷,这么漂亮的建筑为何现在少有名气,一般想来应早被包装成著名景点。一查原来此桥已在1970年5月的洪水中被冲毁。现在虽然苎溪河上已有了更为坚固的现代桥梁,但要再找寻到甘博当时站在水流下游,抬头望去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恐怕是很难了。



 
Malcolm @ 2010-01-17 07:57

说到伦勃朗,一个月前,即09年12月8日在伦敦国王大街的佳士得拍卖会上,伦勃朗创作于1658年的一幅《双手叉腰的男人》拍出了2020万1250英镑的高价,这是迄今为止该画家作品的最高拍卖价。《双手叉腰的男人》这幅画最早的收藏记录出现在1798年,一直以来被很多艺术评论家视作伦勃朗最好的肖像画之一,尽管频频见于画册,但收于藏家之手,原品近四十年来都没有在任何展览上露面过。1658年是伦勃朗极为困顿的时期,画面上的男人被大多数人认为是一名荷兰海军军官。

拍卖结束后,有很多美国媒体爆出最可能的买家是维加斯的赌场大亨Steve Wynn,此君在艺术品收藏界很有些名气,1997年他以近5000万美金的价格拍下毕加索的代表作之一《梦》,但在06年前后,他又欲将该画以1.39亿转给另一买主,当他带买主到藏室向其展示画作时,不慎用手肘在《梦》这幅画上戳了一个洞。于是买卖告吹,他另花重金修复。




 
Malcolm @ 2010-01-13 08:34

前一则日志写到伽达默尔回忆20年代初在马堡的圈子,其中重要的话题之一是艺术。有一晚在聚会中某人抛出一个问题,每个人都说出他心目中最伟大的画家,结果包括伽在内的一致意见是伦勃朗,只有Kaehler 选了米开朗基罗。老伽评论道,米开朗基罗画中的生命力量对凯勒这样温柔的人具有抚慰作用,而“大家都认同伦勃朗,说明当时大家都认同那个追求内在性的时代”。

伦勃朗画的内在性是一个19世纪开始出现的话题,也有人认为它的内在性是虚假的、浅层次的。但不可否认,从视觉效果看,他确实为平面绘画打开了一个指向内在的纵深。另一个推崇伦勃朗以致有点盲目的人——贡布里希这么说道:“在伦勃朗的肖像画里,我们觉得是跟现实的人面对面,我们能感受他们的热情,他们需要的同情,他们的孤独和苦难。”我七年前在柏林第一次看到《戴金盔的男人》时,确实也有这种感受。仅就成熟的表现技巧来说,伦勃朗的画里当然有卡拉瓦乔、提香,甚至是达芬奇的影子,倒是在那些实验性的、看似涂得模糊不清的肖像画里,却最能体现属于伦氏自己的内在性。

当然,“内在性”并不代表否定画家的写实功力。写实并没有恒定的标准,因为“实在”的面相很多,委拉斯开兹的写实,维米尔的写实,列宾的写实,尽管都被人惊叹如照片或本人一般,但其实风味相差很大。伦勃朗的巅峰作品里,有大块暗色调中的写实,比如《戴金盔的男人》和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的《犹太新娘》,也有相对较亮的。今年夏天我在洛杉矶的盖蒂艺术中心(Getty Center,西海岸最大的艺术品收藏)看到《戴黑帽的老人》,虽然之前很多次在画册见过,但一下还是被画家在细部体现出来的描写能力惊呆了。以前觉得伦勃朗擅长画金、银等金属光泽,现在觉得他是全能。有个工作人员阿姨一直在这幅画附近徘徊,见我久久不走开,就上来说,“很漂亮吧?”脸上带着得意骄傲的神情,说完还拿出小手机来对准老人的脸咔嚓了一张。对比德国美术馆里一张张冰冷而警备森严的面孔(总让人想起第二帝国时期的下层官吏),美国大妈要可爱太多。




 
Malcolm @ 2010-01-10 11:00

上周为了查一则材料,翻伽达默尔的回忆录《哲学生涯》(商务2003年版,德文版原名为颇具谦逊色彩的Philosophie Lehrjahre《哲学的学徒时代》)。偶然见伽达默尔提到青年时代在马堡学习时,有个朋友圈子定期在上黑森报的出版人Carl Hitzeroth家中聚会,主人同时也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之后陈春文先生译文如下(第22页):

“属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有:库尔提乌斯、许雷尔、希克弗雷德·克勒、阿尔贝特·亨泽尔,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是本雅明(Benjamin)。”

乍一看不知道这个本雅明是谁,但肯定不是Walter Benjamin,20年代初他根本就不在马堡。拿德文原书一看,此句为:

Ich war bei weitem der Benjamin dieses Kreises, zu dem Ernst Curtius, Oskar Schuerer, Siegfried Kaehler, Albert Hensel gehoerten. 

所以很明确,这里的Benjamin不是人名,而是一般名词意为“最年轻的成员”,这句话意为“我肯定是这个圈子里最年轻的,属于这个圈子的人有……”伽达默尔之所以强调说他“肯定”是其中最年轻的,因为后面的那些人至少都比他大五岁以上。


 
Malcolm @ 2010-01-03 22:37

早上在德国亚马逊找书的时候,发现08年在埃森的纪念德罗伊森两百周年会议论文集新近出版。名为Historie und Historik,
200 Jahre Johann Gustav Droysen,Festschrift für Jörn Rüsen zum 70. Geburtstag。既为纪念普鲁士史家德罗伊森诞辰两百周年,同时也是吕森教授七十寿辰的纪念文集。标题还特意用了Historie而不是Geschichte,封面相当素净。吕教授这些年来以惊人的速度著书编书,此番终于迎来纪念文集的出版,主题还是其早年赖以成名的德罗伊森研究,可谓在战后德国历史思想的名人堂里占得前排交椅。



 
Malcolm @ 2010-01-01 08:02

上个月撰写的书评,诺维克的《那高尚的梦想》,刊在上周日,也就是去年最后一期上海书评,此处全文链接

That Noble Dream 是研究美国史学的名著,我比较喜欢译成《那个高贵的梦》。以前同学Y君译过一部分,后来听闻杨豫先生在译而中断。此书是著名的篇幅厚重,中译本大约七十三万字,九百多页。原版我选择性读过若干段落,中译本出来之后花了好久才读完。该著出版之后,英语世界的书评为数甚多,其中最重要的两篇是Thomas Haskell "Objectivity is not Neutrality: Rhetoric vs. Practice in Peter Novick's That Noble Dream",以及现在哈佛历史系的James Kloppenberg "Objectivity and Historicism: A Century of American Historical Writing",前者刊于HaT,后者见AHR。这两篇评论本身很长,论述丰富,几乎可以当作书评者自己的主题论文。本来我也想展开写另几个问题,后来索性自己都删掉了,留待以后论文再做。

《那个高贵的梦》基本上写的是美国史学一百年以来的斗争史,最热闹最有争议的掐架拍砖都在其中,段子层出不穷,相当好看。这里说一则关于书和书评的趣事。美国最有影响的史学刊物《美国历史评论》(AHR)从创始之初就形成一个规则,即从不刊登一本书作者的老师、学生、同事给他写的书评,以示客观公正,后来这条规则发展成,凡是在这本书的“致谢”名单里出现的人也不能给他写书评,并且这个规则也被其他的史学刊物采纳。但问题就出来了,部分历史学家利用这条规则,在出版著作前,如果估计到哪位文辞激烈尖锐,好挑事的杀手之类的人物会抨击他的著作,就先把他的大名写进自己书前面的致谢名单里(不知道开会的时候见面点过头那种关系可不可以),这样后者就受限于规则,空有劲没处使,只能私下里跟学生同事尽情臧否了。这种情况还能反过来操作,比如A写完一本书,在出版前把稿子给若干学友参阅,突然学友B说要写个书评,于是A就赶在出版前把B的大名从致谢里拿掉,让B可以畅所欲言尽情吹捧(当然不一定是吹捧)。

另外,此书的一大议题,无非在历史学的相对性。国内有句话流传甚广,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大约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做自己的历史学家。但同样拿小姑娘作比,美国人说得更狠。美国在二战前业余历史著作泛滥,对大学里历史学家写的书形成了极大冲击,史家Gray给同行写信说,再不采取点措施扭转局面,“克里奥(希腊神话里掌管历史的女神)将永远是个在街头游荡的女孩,任何人只要兜里有两个钱,就能占有她”。此话冲击力极大,让人想到伯林多次引用的,德国早期浪漫派人物哈曼的一句话,“规则犹如处女,不经强暴是无法生儿育女的”。我虽然不算女性主义者,但也不得不谴责他们一下。


 
Malcolm @ 2009-12-24 10:55

昨儿家里要装个新空调,找张报纸来垫脚,随手拿了张本月12号的《都市快报》,是妈妈从杭州带来。扫眼头版不由吓一跳。正中用超大字体写着“一具穿好寿衣的遗体突然活了!都市快报记者昨天亲历杭州最最离奇的事”,虽然此报风格一向大惊小怪耸人听闻,但如此事情毕竟少见。通览之下,原来说的是杭城一71岁罹患肠癌的张姓老人,长期卧病,早上家人发现他两眼翻白,手脚冰凉,呼吸已无,便急急拉到龙驹坞殡仪馆准备火化送行。不料殡仪馆美容师在给“遗体”化妆之时,突然发现穿好寿衣的老人眼珠翻动,嘴巴一张一合,竟又活了过来。可以想象在黑漆漆的停尸间里两名美容师被吓得够呛。之后照例又有医师出来科普,说判断死亡有心跳、呼吸、脑电波等诸种标准,不要轻率行事等等。

不论如何,幸在老人苏醒及时,此事结果终不至大坏。突然想到上月翻丁韪良编《中西闻见录》时见到一则当时报道,记叙19世纪同样发生在杭州的类似事件,但结局要悲剧许多。此事见于《中西闻见录》第31号“近事”栏,时间约在1875年初,说道杭州一家有人病逝,家属服丧,尚未下葬之际,停尸屋中,有二人于旁守视。这日突然见到棺中尸体开始蠕动,随即坐起,二人大为惊骇,慌忙之下夺门狂奔,而“尸体”也跟出追赶,二人大叫呼救,邻里纷纷赶来,操棍棒对复生之人一通乱击,不久该“尸体”倒地不动而成真尸体,此即为“死而复死”。为何邻里有此举动?丁韪良解释说,民间有一说法,若停尸时看守不严,猫狗之类经过棺旁,精气会被摄入尸中而成一妖怪复活,此所以生人要痛殴其致死。

在晚清来华传教士笔下,经常能见到记述中国各地之风俗怪谈以及对现代科学的无知,其中尤以丁韪良为多。丁氏描写生动,笔下往往流露出惊异、惋惜、愤慨、怒其不争等各种情绪,也不免夹带着标榜“现代”的优越感,读来令人五味杂陈。此处丁韪良又说到,各地迁发旧墓,起棺之时,多有见到棺中尸体反侧,乃因为其人未死便入殓下葬,后在墓中醒来但求出不得,最终复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于是感慨之余,阐述了一大通西方医学判定死亡的严格程序和标准。其实,判断人之死亡,是古今中西的一大难题,欧美晚近也不是没有误断而使未死之人复死的例子。但将复生之人视为鬼怪而打死,确实是蒙昧的非人道之举。丁韪良大概自己也认为此文颇有教育意义,两年之后又把它选入四卷本《中西闻见录选编》中。



 
Malcolm @ 2009-12-10 07:40

周三,南京。一早就从二档馆边上直奔鸡鸣寺。来过南京不止一次,却只喜欢这个闹市一角的尼姑道场。冬雨潺潺,寺中罕见游客,只有年老的尼姑悄无声息地走过。登至鸡笼山顶的药师塔,在大雾茫茫中俯瞰玄武湖,故都素称虎踞龙盘,此刻只见到七零八落的仿古建筑。塔边不远即有素食馆名“百味斋”,轩窗正对湖。1928年胡兰成来南京,也在鸡鸣寺临湖喝茶吃素面,山下湖边,尚有明城墙相隔,放眼望去,墙头上只有很少几个人徘徊迤逦,不紧不慢。想来正如胡所说,“就只为那山河浩荡”。





 
Malcolm @ 2009-12-07 07:52

近十几年来,各地竞相起造气势大得吓人的政府大楼。老底子需要几代人营建的宏伟建筑,风头完全被今天的建设大潮所压过。上周去绍兴县(柯桥)档案馆找东西,果然馆藏比绍兴市的要丰富。该档案馆位于县行政中心大楼的一角,此大楼外观像个太空堡垒,内里大部分空间是一个连通的大厅。还算有点创意,既不走国会山路线,也不是联合国大厦那一型,倒像是华盛顿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和纽约MoMA的混合体。馆里的大伯难得遇到有人来调民国档,端着水杯绕着我走来走去,嘴巴里咕咕哝哝。有个大波浪头的阿姨跑来,要找十几年前的离婚证明,她站在边上等待,一声不响,眼神里满是凄然。不知道喷的是什么香水,熏得我两眼发晕。




 
Malcolm @ 2009-12-02 07:54

周六晚间匆匆回到杭州,尘烟散尽,灯火阑珊。周日午后赶至南山路。唐云艺术馆有展,名曰“1925:马尔智的杭州蜜月”。第一次去该艺术馆,位于万松岭路口,以前长桥公园的凹湾边。马尔智(Benjamin March)是上世纪的美国艺术史学者,20年代曾在燕京大学任教,1925年夏天和新婚妻子多萝西来到杭州度蜜月。两人住在著名的弘道女中,日间在城内外游览,拍下了许多照片。马尔智后来回国就职于华盛顿史密叟尼学会的弗里尔博物馆,但于壮年(35岁)猝然去世。此番的展览品,包括约七十张照片和日记等,就来自弗里尔的库藏。因艺术史学者的视角关系,出现在马尔智镜头里的以各色古建居多,涉有城门、庙宇、塔和湖上建筑。同许多近代来华西人一样,马尔智同样贪恋波光粼粼的西湖景致,但对沿湖边一些不伦不类的建筑颇有微词。比如7月4日的日记里面写道:

“西湖北面宝石山脊的一翼上有一座优雅细长的保俶塔……在宝塔的脚下有一座丑陋的二层楼谷仓式住宅,几乎要盖过那宝塔的风头,那房子是英国人梅藤更医生修建的,突兀地露出一片蜡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个幽灵。要眺望清秀的保俶塔,不得不忍受那座白色的方形建筑粗暴地直逼你的眼帘。这是一座野蛮透顶的建筑,仅仅为了它,那些爱国的中国人也会捶胸顿足,希望我们这些外国人都滚回国,或者更糟。”

这里提到的梅藤更医生英文为Duncan Main,此人是与近代杭州联系最密切的几个西人之一,系英国圣公会传教士,1881年接掌广济医院(浙二医院前身)并任院长直至1926年,频频出现于近代来杭州的西人(比如伊莎贝拉伯德)的记述之中。梅藤更曾于宝石山附近广购地产,这里提到的二层白色建筑却不是梅的住宅,而是广济医院的肺病疗养所(一说麻风病院)。

马尔智的照片中并未留下记录。夏天我在杜克的时候,曾在该校图书馆看到馆藏的美国人甘博(Sidney Gamble)在民国初年拍摄的大量中国图片,其中亦有杭州部分,摄于1919年,有一张保俶塔的图片如下。这样看来,这个白色小楼本身,其实并不如时人描述的那般丑陋,但由于离保俶塔太近,破坏了从远处看“宝石山-保俶塔”的传统整体景观(即人民币一元的背面),因而一直民怨甚大,以至于刚到杭州两天的马尔智就感受到了这种怨气,不由上升到中外矛盾的高度。此楼于建国后被拆,今日已无痕迹。





 
Malcolm @ 2009-11-24 22:21

老勃鲁盖尔在1566年画过一幅《去伯利恒上户》,一般书都会把它和另一张《屠婴》相提并论,后者的题材来自新约马太福音,耶稣刚出生,希律王从东方博士口中得知犹太人的王诞生在伯利恒,便派人将该城里两岁以下的婴孩尽数杀绝。但两幅画的意境很有不同,和那幅的紧张恐怖相比,这幅要轻缓很多,描写的是路加福音里记载的,耶稣降生前,约瑟带着怀孕的玛利亚从拿撒勒回伯利恒上户的场景。画面下方中间两辆车之间,约瑟牵着公牛和驴,驴背上坐着我们的圣母玛利亚。左边的人群聚在一起等待户册清查。老勃鲁盖尔尽管选择的是新约的题材,但画笔下的房屋、人物、季节完全是尼德兰本土景观,那种阶梯状的人字形房顶见于阿尔卑斯山以北。如果说《屠婴》还是反映16世纪西班牙贵族在尼德兰的暴政,那么这幅里的农民、税吏、雪地里嬉戏的孩童,则完全是尼德兰乡间风情。

老勃鲁盖尔是(西方)历史上最早开始描绘雪景的画家之一,他的几幅雪景画都诞生在1566至1570年之间。从空间层次和纵深感来看,他为后代的作品树立了一个很高的起点。依然记得刚看到《冬猎》时那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受,按照Koselleck 的想法,近代早期的风景透视法,伴随着人之精神世界的重大转变,一种对未来的“期许的视域”逐渐敞开。和意大利的那些“大师”们比,北方的风景画则层次更丰富,内容更饱满。《去伯利恒上户》现收藏于布鲁塞尔的比利时皇家美术馆,以前去的时候,人围了不少,也没看个真切。晚上手脚冰冷地坐着打字,突然收到S 来自布鲁塞尔美术馆的短信。在窗口向下望街道人流,倒想起勃鲁盖尔画中忙碌的小人,顺手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