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没几天,又一次在半睡半醒当中接通来自纽约中央公园大都会博物馆的电话,这回是W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问她在普林斯顿的报告成功与否,电话那头唧唧呱呱满是刚从大农村进了曼哈顿之后遭遇的震撼。天晓得一个毫无任何方向感可言的女人是怎么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从Pennsylvania station 一路摸到大都会博物馆的。老大半夜一点我正热水泡脚准备上床,那边声嘶力竭大喊,我正在第五大道和八十六街的口上,最近的地铁站在哪里?我说你穿过三个街口就是,她说往哪里穿,我说往东,往东!她说东是哪边?话说到这里就没法继续了。想想男女毕竟是来自两个星球的异种生物,只好忍了。
昨天在港台报刊库找文章,偶然看到一个戈尔巴乔夫给LV 做的广告。这个额上有着标志性暗红印迹的老头坐在老式轿车的黑色车厢里,边上放一个路易威登Monogram 大旅行袋,看上去像是一个属于二十年前的笑话。图片下面带有广告语“旅行是为了探索世界还是改造世界”。乍一看,就想起马克思在费尔巴哈提纲中说的,“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造世界”。其实真正的问题在于,是用布尔什维克的方式改造世界,还是用路易威登的方式。车外的背景——应该是特地选择的——是柏林墙。这一段叫“东区画廊”,是现存最长的一段柏林墙,也只有大概一公里左右,离柏林火车东站很近,夹在斯普雷河和慕伦街之间,曾在电影《罗拉快跑》中一闪而过。名为画廊,可以想象,过去几十年里已经成了涂鸦者的大舞台。以前去瞻仰的时候,偶然在一个很小的角落,发现一个被层层图案覆盖的,勉强还能认出来的纳粹标记,一瞬间有时空错乱的晕眩,第三帝国的阴影,比所有主义都更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