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一早起床,脑子里还淅沥呼噜的不舒坦,奔到车站,跟上班的上学的大军坐了三站路到欧博豪森,远远搭上一班去荷兰的ICE,为了省那两块钱的订座费,暗买ICE票从不订座,结果居然挤的要命,真想厚着脸皮坐在一等舱里等着阿姨来把我赶走。好容易找到一座,挤在一帮老太老头中间,这些人像是几个世纪没见了,从我上车就开始互相拉手亲吻拥抱作告别状,过了一个钟头都出国了还没告完别,弄的我都想为他们声泪俱下一把。硕大的褐色风车,又肥又光懒洋洋的奶牛,细细尖尖的房子,黄黑两色的火车,荷兰还是这么熟悉而陌生。
到Arnhem换了辆车,汀汀哐哐的到了Ede/Wageningen 车站,这地儿小的很,出站兜了一圈,除了两头壮得跟个球似的鸽子,什么活物都没见着,好歹找到了唯一一班去国家公园的巴士,一钟头一班,上班刚跑。骂了两句娘之后只好找个面包店先填肚子。阳光明媚,对于时常恶风恶雨的荷兰来说太难得了。这个低地国家号称95%的人懂英文,公共标牌上英文少的可怜,老头老太顶多跟你讲个hello和byebye,好吧,也够了。去国家公园的巴士上遇到了两个台湾小姐妹,居然也慕博物馆之名而去,有机会开开中文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司机很帅,长得超像丹尼斯博格坎普,载着我们没买门票大摇大摆冲进公园直奔博物馆。
不是周末,参观团却很多,大概礼拜一不开,礼拜二就都来了。前后遇到三个日本团,每团不低于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冲进馆里,逮到凡高的房间就人人拿出相机一通狂拍,拍完大声赞叹几句就很整齐的像潮水一般撤退。很佩服他们的战斗力。更多的是小学生中学生,在馆里窜来窜去,小男生女生用极青涩的方式打情骂俏。本来还以为这里没啥人能安静点看看的,各记彻底失手了。馆里的藏品不错,尽管还有很多外借了没看到,现在博物馆全球化了,造成的问题就是,搞得不好特意跑过去却扑个空。有几张克拉纳赫,老子儿子的都有(那个时代的德国画家都是这么的家族手艺),印象派诸位都到了,雷诺阿的一张<小丑>味道非常好,另一张 <舞会>是那张卖出天价<红磨坊街舞会>的简化版。吕丝和点彩派的那些同志们也看了看,不免有点视觉疲劳。

最多的是凡高,仔细看了两遍。和以前去阿姆斯特丹后的印象一样,凡高的风格转变体现得很明显。但究竟他在倒向印象风格之前,写实的水平有多高,我只好保留意见了。在纽南和巴黎时期,当然也有天才闪现的作品,但总体来说,或许他的性格不适合这种色彩偏暗的,严谨的注重光影和形体的路数,虽然不乏很多非常细腻的局部。而到了阿尔时期,则彻底焕发了艺术生命,有些画下笔真是狂放到骇人。<阿尔夜晚的露天咖啡座>不如想象里好,色彩有点暗,凑近去,在画表面镶的镜面上,居然看到了灰色斑迹,大概是看的人太多了。同样夜空,<普罗旺斯夜间的小路>则非常好。
我最喜欢的是1888年3月,凡高初到阿尔时候,画的<桃花盛开>,画完这幅画,凡高得到了侄儿莫夫去世的消息,于是在画上写下“纪念莫夫”。凡高自己对弟弟提奥说,这是他画的最好一幅风景画,尽管他内心哀伤,但纪念去世的人,就是要用这样一种明亮的,愉悦的方式。这幅画的色彩有着惊人的明快,粉红色和玫瑰红色在淡蓝天空下格外闪亮。凡高的涂法,使画面有很好的立体感。我想所有看到这画的人,都会被里面充溢的春天的,绽放的情绪所感染。

博物馆后面,很大的面积,有一个雕塑公园,其中也不乏一些著名作品,但更多的是晒太阳嬉闹的人们。春天的下午,阳光暖暖的在身上摸来摸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眯着眼睛看公园的大树,看身边一群一群的金发小萝莉们追来跑去,打打闹闹,胡乱的跟我打着招呼,嘻嘻哈哈莫名其妙花枝乱颤的笑,世界真是太美好,亨伯特发疯样的迷恋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完全是有道理的。休息了一阵,走了出来。
Hoge Veluwe 国家公园里,到处停有免费使用的白色自行车,供游客们骑行游览,拉出一辆,随性兜了一圈,四下里荒无人烟,森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嚎,自行车没有手刹,统统用脚刹,骑着还有点不习惯。满身轻松的回到入口。天色收紧,小镇依旧行人寥寥,逛了两家超市,名之曰调查荷兰人民物价水平,比德国的Aldi 要么Plus 高一些,德国号称欧洲最大高收入、低消费国家,但愿不要牛皮吹破。搭车回Ede,一路西去海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