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三点,一个人走在查理古桥上,人流川息,你挤来我挤去像一锅饺子汤,墨西哥人、土耳其人、北欧人、韩国人的味道混在一块,直让人昏厥过去。尼采眼里布拉格的神秘,“如彗星、火苗、蛇信,又如光蕴般传达了永恒的幻灭之美”;世纪初卡夫卡坐在咖啡馆角落,拉长影子对着昏暗街道的落寞劲儿;1968年8月21日清晨,苏联坦克把骄傲的冰冷的炮管对准捷共中央大楼,那万箭齐发前的片刻宁静;如今都早已经随风飘散,被全球旅游经济大潮吞没的踪迹难寻了。
当然,我倒还没具备“不合时宜人士”的孤芳自赏的派头,指指点点追怀一番扬长而去。尽管被旅行团和背包客们弄得喧嚣如菜市场,布拉格的魅力依然丝毫未减。这个几世纪作为波希米亚首都的古城,或许缘于慕尼黑协定之后,捷克对第三帝国的迅速屈服,而在二战这一场大劫里保存了下来,为伏尔塔瓦河两岸留下了罕见的建筑财富。老实说,就单个建筑而言,和罗马、翡冷翠、巴黎、伊斯坦布尔比,布拉格让人眼前霎时一亮的房子并不多,除了那些特色的黑触触尖塔。但它胜在保存面积之大,在Unesco 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那些古城”里,也属于名列前茅。另一方面,和吕贝克这样的特色古城比,布拉格又胜在其建筑类型的丰富,从罗曼式到哥特式,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尖的顶圆的顶,素朴的华美的,布拉格都不缺,甚至在山上的城堡里,还看到了一个典型的——只有在意大利或者拜占庭看得到的——早期矩形巴西利卡教堂,趁同行姑娘默祷的份,昂首看顶,惊叹了一番。 黄昏,爬到城堡山的平台,夕阳给整个城市的红顶又涂上一层金光,千塔之都,在脚下烨烨生辉。
在街头巷脑随处可见的工艺品店里,总能看到戴着帽子的可爱鼹鼠,让我想到孩童时代迷恋的那个动画片,心头的温暖和怅然堵得人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感觉不止一次。两周前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巧克力店闪闪的橱窗里,丁丁和蓝莲花的盒子让我久久流连。星期六入夜,坐在窗前啃一个鸡腿,对座的女孩突然掏出一张20 瑞典克朗的纸币,背面的图案是戴着小红帽,骑在大白鹅背上的尼尔斯,身下是北欧一望无边的原野。爱因斯坦泉下有知,那一刻我穿越了二十年,回到了睡觉前在灯下看小人画书的另一个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