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斯坦乔内的引子,其实还是说我最喜欢的卡拉瓦乔。美术史上一般说,巴洛克绘画的典型是卡拉瓦乔和鲁本斯,但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两者是同一种“巴洛克”。卡拉瓦乔的意义,在于把16世纪盛行的矫饰主义(Mannerism)空气又重新带回了现实主义的怀抱。这是什么样的现实主义,这是重新”在场“的现实主义,拥有伟大”场景感“的现实主义。下面两幅画,其一是斯坦乔内的代表作Pieta(圣母哀子),其二是卡拉瓦乔的耶稣下葬。这两个题材,之前几百年已经无数画家作过,但卡拉瓦乔主义走了一条和所有的祭坛画家不同的路,他的背景里没有天空,没有耶路撒冷郊外的原野和山脉,没有石头,没有树,没有士兵,没有十字架,而只是一片漆黑。主要人物的身体出奇的明亮。画面在瞬间,产生了一种视觉效果,类似于现代舞台剧上,刹时关灭所有背景灯,聚光于几个主角,正因此,卡拉瓦乔的画作让所有观众迸发强烈的”戏剧感“,而这只是发生在17世纪早期。圣母或者门徒们抱着耶稣的尸体哀哭,再也不是相隔千年的高高在上,而就像是发生在几步之外的近处。视觉艺术在1600年发生了伟大的转折,卡拉瓦乔凭此一点,把前辈拉斐尔远远抛在了身后,而其后所有带着光明的眼睛去观察黑暗的画家,都无可避免的受惠于他。伦勃朗到了晚年,把本来就处于暗黑中若隐若现的人像,涂得越发面目不清,他是在逃避,逃避那双属于卡拉瓦乔的锐利目光。




